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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改了? 《咬文嚼字》主编:先别急还没定呢

发表时间:2019-07-17

  说(shuì)服变成了说(shuō)服,一骑(jì)红尘变成了一骑(qí)红尘,粳(jīng)米变成了粳(gěng)米,荨(qián)麻疹变成了荨(xún)麻疹……2月19日,来自微信公众号“普通话水平测试”发表的一篇《注意!这些字词的拼音被改了!》在朋友圈里刷屏,文中举了一大串读音改变的例子,并写道,“不少网友查字典发现,许多读书时期的‘规范读音’现如今竟悄悄变成了‘错误读音’;经常读错的字音,现在已经成为了对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究竟这些字词的读音有没有被修改?专家和教育工作者又对此持什么样的观点和看法呢?我们一起去看看。

  四川著名主持人、省视协主持人专委会副主任海光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更改读音对于主持人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困难,但是有些汉字的读音是代表了其背后深刻的文化,修改或者去除一些读音还是有点遗憾的。

  “对于广播电视主持人,如果国家语委发布了新的《审音表》,都会在办公室、直播间进行张贴,大家都会将其作为规范。另外,在有稿主持的时候,主持人们都是进行了精心准备的,因此读音的改变不会造成主持人太大的困扰。可能在出外景的过程中,外景主持有可能会有一个适应的过程。”海光这样说道。

  除了主持人的身份,海光也是一名经典诵读的推广者,因此他认为有些读音的改变有一点遗憾,迎合大众是在“媚俗”:“大家都念错了就把它算做正确读音,我个人认为这就是一种媚俗。它损失的是这个读音的历史渊源,文化元素。照顾大众的读法这样会不会让我们的文字含义越来越浅,丢掉了文化中丰富的内涵。”

  高考语文是以《现代汉语词典》作为准则的,就是因为学术严谨,有权威。作为一名语文老师,邓京经历过《现代汉语词典》几次改版,对于词典中一些多音字的改变有着自己的体察:“我看到好多把多音字给改了,虽然现在高考全国卷取消了字音字形的直接考察,但是字音字形的辨析,已经蕴涵在大量阅读中,两个形近字写法不同,理解就不同。读音亦然。”

  “汉字的不同读音是有不同含义的,尤其是古诗。古诗本来字就少,写得就含蓄,很多时候我们推敲,就是为了一个更好地传情达意。为了做到这个“达”意,那可能捻断数根须啊。改变多音字的读音,就很难区分其中的含义了。”

  微信公众号“普通话水平测试”发表的这篇文章——《注意!这些字词的拼音被改了!》里,用了杜牧的《山行》来举了个例子:“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文中称,斜读音是xié,而不是xiá。

  实际上,著名文化学者郦波在自己的著作《诗酒趁年华》中,曾专门提到了关于古诗词中“斜”字的读音。他使用了苏轼《望江南·超然台作》“春未老,风细柳斜斜”来举例,认为这个字只有在读xiá的时候,才能够感受到一种春风荡漾、细柳成行的春意和春感。

  郦波写到:“在古诗词里,‘斜’这个字如果押韵脚的话,一定要读xiá,它是平水韵中的下平六麻韵,而且‘斜’还是一个使用非常频繁的韵脚字,像‘远上寒山石径斜’,像‘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

  “当然,如果不压韵脚的话,这个‘斜’字是可以读xié的,比如陆游的‘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可令人遗憾的是,出于规范字音的需要,在国家语委《审音表》的统读字音里,xiá这个读音被取消了。以至于像《现代汉语词典》这样权威的词典中,这个字只有xié的读音。”

  “我曾经向语委的朋友建议说,‘斜’这个字在古诗词里用得太多了,一定要在统读字音里加上xiá这个音。事实上,从音韵发展变化的角度看,“斜”字的古音大多数情况是读xiá,后来在发展变化的过程中渐渐收口,变成xié音。所以古诗词里,如果在句中的话读xié没有问题,但是要押韵脚的话,一定要读成xiá。”

  “这是条‘假新闻’请不要担心。”19日,《咬文嚼字》主编黄安靖接受多家媒体采访时表示,这则“假新闻”中的大部分内容来自国家语委2016年6月6日发布的《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修订稿)征求意见稿》,而这个《征求意见稿》至今尚未正式发布。今后正式发布的《审音表》应该不完全和《征求意见稿》一样,“也许网友担心的‘读音改动’根本就不会出现在正式发布的《审音表》中,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长期以来,普通话都存在同一含义的一个字有不同读音的情况。1985年,国家发布《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对这些异读词进行了修订马经开奖直播站2016发布的《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修订稿)征求意见稿》对一些读音进行了新的修订,并发布在教育部网站上征求意见。文中提到的很多改变读音的字,就来源于这份《征求意见稿》。

  《征求意见稿》尚未正式公布。不少字的读音改变出现在网上后引起议论纷纷,黄安靖认为,这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社会各界对《征求意见稿》的态度。

  “比如‘粳米’的‘粳’本读‘jīng’,绝大部分人也是这样读的,但《征求意见稿》中审为‘gēng’,网友意见很大。这应该是‘以北京语音系统为审音依据’的。普通话的语音系统的确立虽然以北京语音系统为基础,但普通话推广已经有好几十年了,已经成为一个有别于任何方言的博大精深的系统,语音、词汇、语法都按照自己的内部规律发展演变。对普通话进行审音,还坚持‘北京人读啥音就审定为啥音’,是否合理?这是学术问题,意见可能还不统一,大家可以讨论。”黄安靖说。

  再比如“纪”作姓用时本读jǐ,《征求意见稿》把这个姓审为jì。黄安靖认为,虽然很多人现在都读四声,但对姓的读音审定,要更加慎重。有次他去大学做讲座,提到这个读音的审定,台下有人说自己就是这个姓,且一直读jǐ,“改了读音,不是让我们改姓吗?”

  还有的字的读音则是该审未审,黄安靖提到戛纳电影节的“戛”,虽然最初的刷屏文中未出现,但在传播过程中也被很多网友提出。“戛”本读jiá,但这与“戛纳”的法文Cannes读音不合,“这个字的读音是应该审的。建议审为gā,专用于‘戛纳’。”

  “总的来讲,我觉得这个新闻是个假新闻。但《征求意见稿》一直未正式公布,这次人们又议论纷纷,这也反映了普通民众对《征求意见稿》的态度。其中有些字的读音是否改变是有争议的,有关方面应该听取这些意见,或者不公布《征求意见稿》也要做出说明。”

  教育部语用所普通话审音委员会汉字与汉语拼音研究室的何副研究员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2016年,教育部就《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修订稿)》公开向社会征求意见,《修订稿》中很多异读词的拼音打破了大众原本认知,收到了来自社会各界的意见和建议,时隔三年尚未正式发布。

  何副研究员说,审音委已经对当初做的审音表的修订工作做了提交,语委相关部门正在进行相关部门的审核,(审核结果)还没有出来,所以还没有正式对外发布。这个审音表征求意见稿里有些读音还在调整,“有一些老师可能认为2016年的《修订稿》是定稿,所以写文章指向《修订稿》,据此做出的引用和讨论都不是特别准确。”

  微信公众号文章中也出现了一些并非来源于《征求意见稿》的字,黄安靖认为对这些字要区别对待。

  “这种差异实际上是由古音和今音的不同造成的。而所谓古音与今音之差并非只发生在当代。”黄安靖表示,古诗词讲究平仄押韵,从先秦到汉、唐、宋,读音的变化,最早宋人就已经发现,某些字的读音在一首诗中不合韵脚了。为此,宋人采取的办法是临时改一个字的读音以便读起来还押韵。这在语音学中称“叶音”也称“叶韵”“叶句”,“叶”也作“协”。明清以后,“叶音”之法逐渐被淘汰。

  而“骑”被统读为“qí”,是1985年《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中的内容,现在各大辞书中都已经改掉。黄安靖认为这个字的审音有点问题,“当时对异读字审音,所谓异读字,是指一个字表示同一含义的时候,有两个读音。但‘骑’在读作qí和jì的时候,意思不一样,qí是动词‘跨坐’的意思,而jì指‘一人一马’。”

  同时,语言也是约定俗成的,对于一些字在语言发展过程中发生的读音变化,语言文字也要相对地做出适应与调整。黄安靖举例,对“说服”的“说”,中国大陆大部分人读为shuō,“因为都这样读,就应该以它为标准音。而且原先shuì这个读音的含义‘劝说别人使听从自己’,和shuō这个读音中‘解释,解说’的含义是有联系的,因而这个字统读为shuō,是符合语音发展规律的。”

  对于字词读音更改引发的争议,教育部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教授王晖认为,影响语音变化的因素很多,约定俗成是最重要的社会因素。“时有古今,地有南北,字有更革,音有转移,亦势所必也。社会在发展,语言也在变化。以前是错的,那么到现在反而认为是对的,这种变化是挺正常。”

  在他看来,部分字词的读音不一定“非此即彼”。“不同的读法不过是来源不同,我们可以倾向于选,比如‘乡音无改鬓’,你追求古雅,我建议你读cuī,那么如果你认为现在的音不会有影响的负担,你也可以读shuāi——可以有自己的读法,但不能说,另一种读法就是错的。”王晖认为,对于语言读音“不要一刀切”。“我读了这么多年的cui,都很顺口,然后告诉我不能这么读了,是错的——这样一刀切,老百姓当然不同意了。”

  “语言观其实就和哲学一样,需要辩证看待,不必紧张。”王晖建议,教师在授课时应按教材确定的读音来教,同时也要明白,此前的读音并非“一定是错的”,只是向学生“推荐最新的读法”。“那种古雅的读法,在一定语境下,也可以使用,不要告诉学生这就是错的。而且建议试卷考题不要涉及这样的题,除非标准答案也两个。”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闫雯雯综合澎湃新闻、《新闻晨报》、人民网